“无论是我们（游戏公司）, 还是苹果, 都收不到钱。 但苹果始终没有更改这一规则。 ”

半年前兴起的“苹果36技术”如今开始迅速蔓延、升级, 大量依托于iOS平台的手游运营商遭到洗劫。 

“苹果36技术”是利用苹果小额支付漏洞实现的刷单套利业务。 苹果为提高用户体验, 对小额支付不进行验证, 用户发起小于一定金额的消费订单时, 苹果会直接向游戏运营商发送“支付成功”凭证, 游戏运营商接收凭证后向用户发货。 

“但其实发凭证的时候, 苹果并没有进行扣款操作, 用户用一张只有一块钱的借记卡, 一样可以买东西, 我们并不清楚苹果为什么会出这个政策。 ”一位资深游戏行业人士告诉记者, “之后, 苹果就会发现‘扣不到钱’, 也不会给我们结算, 我们卖了游戏产品却收不到钱, 产生大量坏账。 ”

这一漏洞被曝光之后, 刷单者开始使用这一漏洞在iOS平台上大量购买30元、6元的产品, 该漏洞也因此被称为“36技术”。 上述人士介绍：“在我们游戏里, 出现最多的就是用户连续购买多个6元产品的情况, 而这些订单最后都成了坏账。 ”

该人士告诉记者, 小额刷单给该公司造成的坏账率约5%, “而整个中国的游戏公司, 平均坏账率约15%-20%。 ”根据知名移动应用数据与分析平台App Annie提供数据, 2016年, iOS中国区游戏公司总收入超过50亿美元, 以此计算, 中国游戏公司iOS平台总坏账约10亿美元。 

由于过高的坏账率, 大量游戏公司均曾向苹果公司反映该问题, 上述人士透露：“无论是我们, 还是苹果, 都收不到钱。 但苹果始终没有更改这一规则。 ”

灰色产业链

该漏洞最终在2016年中期被曝光。 初期, 由于技术门槛较高, 该漏洞并没有迅速泛滥。 但很快, 该技术被分析、解剖、完善, 在几个月时间内形成了成熟的产业链。 

诸如“游戏鹰眼”等手游行业自媒体平台曾经简单批露过这一产业链。 在这一行业中, 有人专门出售二手iPhone 5C、iPad等过季设备, 售价约400元/台, 有人制作用于修改苹果设备参数的软件产品, 此类软件可以实现一台终端的重复利用。 同时, 还有专业出售可供在iTunes上直接登录、绑定了银行卡或者支付宝的账号, 此类账号最初售价约15元/个, 此类被绑定的银行卡、支付宝均为流通于市场上的“黑卡”, 以及通过此类银行卡申请的虚拟信用卡, 大多银行卡均可申请5-10张虚拟信用卡。 值得一提的是, 各大银行推出“虚拟信用卡”的本意在于减少“因实体信用卡被盗”产生的盗刷行为, 但如今却滋生了数倍的黑卡。 

整个产业链的最终客户是普通游戏用户, 这些利用漏洞刷单的人, 可以5-8折的优惠价格, 向游戏用户出售产品, 也就是代充。 在淘宝搜索“iOS游戏代充”, 可以检索到2000多个店铺, 诸如王者荣耀、穿越火线等所有热门游戏、应用均有代充业务。 

以王者荣耀为例, 该游戏日活跃用户超过5000万人, 是目前国内收入最高的游戏。 排在淘宝首页的20多个店铺中, 70%均以王者荣耀的代充为核心业务, 最大的两个店铺其销量分别超过90万、70万笔。 这两家店铺以约88折价格出售王者荣耀点券, 游戏内售价648元的6480点券, 在两家店铺中以570元左右的价格销售。 此外, 排在前十的店铺销量均在10万以上。 官网售价110元的1100点券, 在这些店铺中的售价在60-100元不等。 

“其中大多店铺都是用36技术去刷单的, 游戏用户下一个几百元的订单, 店家会多次购买30元、6元的产品, 凑够消费者的购买额度。 ”一位曾调查该行业的业内人士告诉记者, “比如, 一个约30元的订单, 扣除ID成本之后, 净利润10多块, 一天可以做上百单。 现在做的人越来越多。 ”

信用体系无效

“2016年底, 我们发现了游戏里部分用户会密集进行6元产品的订单, 还有随之而来的坏账, 然后我们就针对这种高充值频次的行为进行监测。 ”上述游戏行业人士告诉记者, “比如, 一个用户在一定时间内多次购买6元产品, 我们就会限制他的购买行为, 延迟发货或者不发货, 甚至会执行封号处理。 ”

2016年9月起, 腾讯旗下诸如全民突击、御龙在天等多款手游发布《禁止iOS第三方代充公告》, 开始处理“第三方账号代充”行为, 并对涉及账号进行封停处理。 其中, 地方公安机关还破获了部分针对御龙在天提供代充业务的团伙, 并将其定义为“非法充值”。 

“但是, 这些处理措施并不能禁止这种行为, 只能把它控制在一个可以承受的范围内。 ”上述游戏行业人士告诉记者, “最近几年来, 苹果的支付通道经常出现漏洞, 然后被人利用刷单, 等游戏公司逐渐开始防范之后, 新的漏洞又开始出现了, 36技术就是目前最新的。 ”此前, iOS平台上还出现过利用苹果退款政策、汇率差、黑卡等多种方式的刷单行为, “比如, 游戏用户首次提出退款申请几乎肯定成功, 这种退款刷单现在还有, 只不过被控制住了。 ”

“事实上, 最有效的方式是苹果公司更改这一结款策略, 虽然会牺牲部分用户体验, 但可以完全封堵这一漏洞, 但苹果始终没有这么做, 提意见也没用。 ”该人士分析, “虽然国外也有人能找到这些漏洞, 但无法形成产业链, 很少有人会为了几十块钱牺牲自己的信用。 这也是苹果推行这种结款策略的基础。 ”

但是, 这种以社会信用体系为基础的商业模式在国内很难适用, “很多人并不在乎自己的信用, 大量的黑卡, 使得这种刷单行为很难定义为失信行为。 ”该人士介绍, “国内游戏行业的灰色产业太多了, 有很多‘聪明人’, 他们远比我们游戏公司更了解苹果的规则。 我们早就习惯了, 只能自己想办法减少损失, 控制在一定的比例。 ”